冰心、老舍散文奖得主，用30多年深耕，重现中国人心目中的长安

两千多年来，中国人一提起长安，心里总会生出一种复杂的情感。

它首先是一座古都，秦汉隋唐的宫阙曾在这里拔地而起，帝王的车马、使节的驼铃、诗人的酒杯、僧侣的经卷，都曾汇入这座城市的日常。

秦始皇兵马俑博物馆一号坑，图源：新华社

但长安又不只是一座古都。它是关中山河之间的形胜，是终南山下的烟云，是渭水之滨的旧梦，是大雁塔、碑林、城墙、钟鼓楼留给后人的回声……

大雁塔，图源：央视《亚洲文明之光》

所以，长安从来不只是地图上的一个地名。在中国人的文化记忆里，它常常意味着盛世，意味着远方，意味着故国，意味着一种已经远去却仍被不断回望的文明气象。

李白说“长相思，在长安”，这句诗写的是个人的思念，也是此后千百年中国人面对长安时共同的心情：何处是长安？

朱鸿也一直在追问这个问题。朱鸿是长安人，出生在少陵原上。对他来说，长安不是书本里的对象，也不是旅途中的景点，而是童年、故乡、山川、村落、遗址与历史共同构成的生命现场。

他是作家、散文家、学者，曾获冰心散文奖、老舍散文奖，长期任教于陕西师范大学，数十年来行走关中，寻访遗迹，阅读史书，也凝望现实中的长安在城市化进程里的变迁与损耗。

因此，他笔下的长安，有考据，也有切身体会；有历史的深处，也有现实的尘土；有对盛唐气象的追怀，也有对文化遗产渐渐湮灭的忧思。在《长安》一书中，朱鸿没有把长安写成一座静止的古城，而是把它还原为一个辽阔的文明现场。

书中写陇关、散关、武关、潼关、函谷关，写长安如何被关隘与道路守护、连接；写黄土、终南山、骊山、白鹿原、渭水、曲江、昆明池，写这座城市背后的地理根基；写咸阳宫、未央宫、大明宫、唐长安城，也写秦始皇陵、汉武帝茂陵、唐太宗昭陵、唐高宗乾陵；写楼观、法门寺、大慈恩寺、华严寺、西安清真大寺，也写大雁塔、小雁塔、碑林、城墙、钟楼与鼓楼；最后又写张骞、卫青与霍去病、傅介子、班超、王玄策这些与长安命运相连的人。

读懂了长安，就读懂了中国

这些山川、宫室、陵墓、寺观、建筑和人物，共同构成了朱鸿所谓的“唯一长安”。这篇《唯一长安》，是朱鸿为《长安》所写的自序。它是一次深情而沉重的回望：回望长安何以成为长安，回望中国人为何不能忘记长安。

一、长安何以成为长安

给世间某一个地方名之以长安，真是有心啊！属于造化，并具神意。

长安是一种愿望，也是一个存在；是一段历史，也是一个现实。我以为一个中国人，凡是受过基本的教育，都当知道长安，即使一个西方人，凡是有一点东方意识的，也当知道长安。

早在秦就有长安了吧！史书上说：“长安，本秦杜县之长安乡。”方志也说：“长安，秦乡名。”元人骆天骧认为，长安就在丰镐之间。

杜虎符，1975年西安市南郊北沈家桥村出土，陕西历史博物馆藏。这件虎符掌握在杜地的军事长官手中。杜，原是周代杜伯国，秦武公时为秦的杜县。

设长安县，建都长安，都是刘邦的决定。这个人尽管厌恶儒生，但他却能广取异见，显然颇有虚怀。以关中为国都，便是士兵娄敬的建议。对此，刘邦存疑，张良便比较了洛阳与关中的利弊，支持立国关中。萧何主持国都的营造，作长乐宫，又作未央宫，并择日迎接汉高祖从栎阳至长安。长安一旦为汉之国都，便为天下所知。

未央宫复原想象图，图源：央视《风云未央宫》

沿袭刘邦的选择，之后还有12个王朝以长安为国都，这都增加着长安的分量。不过中国人所感到的长安的魅力，并为这种魅力所吸引，所骄傲的，只有唐长安。

唐长安之美，固然体现在其城的宏伟与壮丽，不过也并不仅仅在于里坊连天，宫室拔地，甚至也并不仅仅由于它诗存万千。唐长安之美，完全是因为它大气，能够宽容，给人了自由。信仰难免有某一种仪式，多少有组织的感觉，唐长安不忌讳，信上帝的景教可以来，信释迦牟尼的佛教可以立，信黄帝与李耳的道教可以行。

骚客好发牢骚，总想讽喻国君，影响朝政，遂有杜甫酒肉之臭、死骨之冻，甚至白居易敢采李隆基与杨玉环的关系为材，作其长恨之歌！李白大笑西行，尽管仕途艰难，让他失望，不过得赐金离开京师之后，他还是很念长安的。他这样表达自己一种强烈的感情：“长相思，摧心肝！”

玉辇纵横过主第，

金鞭络绎向侯家。

卢照邻

九天阊阖开宫殿，

万国衣冠拜冕旒。

王维

天街小雨润如酥，

草色遥看近却无。

韩愈

李白反复吟诵：长相思，在长安。

二、何处是长安？

然而长安在哪里？长安究竟在哪里呢？我寻找过秦长安，渭河沿岸，村荒路短，西风残照，只有几个坟茔沉默。也寻找过汉长安，虽然大风起兮，云还在荡，不过垣塌墙颓，蟋蟀凄凉，羊在半坡嚼草，令人不禁怅然。

我是经常寻找唐长安的，遗憾所见总是佛之庙、皇帝陵、一尊铁钟、两座塔，夕阳下遍野的刻石，觉得兴庆宫俗，会在大明宫止步。幸亏藏有半身唐仕女俑，苦闷之日，聊成我梦。长安在哪里？长安究竟在哪里呢？

唐三彩女立俑，陕西历史博物馆藏

宇宙有数，遂使星旋斗转，沧海桑田，而且不因人的意志而快慢。有一年，鹿离长安，于是国都就从秦岭与渭河之间的关中迁徙了。凤去城空，白云悠悠，显得一片空洞。天门不开，魏阙无存，是非常寂寞的。权力转移，长安不作国都，国都不在长安，它的地位便下降。

有不肖子孙，竟不惜在过去的国都界面层层作屋，累累作舍，以成自己的功德与荣华。一人带头，十人效仿，几百年一千年下来，以致大盖楼厦，以求仕途与财源，于是处处流行的装玻璃并贴瓷片的建筑就密密麻麻，滚滚而来，几乎覆盖了过去的国都。

原貌大失，遂古风减，古韵损，将沦新进或新兴城市之列。完全可以辟新址，修新城，从而既使古风留，古韵丰，又使伟绩大业现于时的。可惜规划者与主导者其手一挥要除旧立新，无人敢挡，遂立新以除旧。不过新的难久，旧的易失，从而格调杂糅，难免让我摇头而叹息！

唐长安城古今叠合图

图源：新华每日电讯《长安寻“坊”:唐诗“自带定位”，千万字文献“导航”，“复原”唐长安108“坊”》

山高河长，长安仍在。省比市大，市比区大，今之长安已经演化为区，属于一级行政辖域。其东连蓝田县，西接鄠邑区，南列秦岭数十峰，北抵曲江池上游一带，面积不足1600平方公里。

所谓存在的长安和现实的长安，就是这样一个长安吧！它标在地图上，是谁都可以看到的。虽然小于市，更小于省，不过世间毕竟还有一个地方名之以长安，多少也是安慰！

三、山河之间的长安

我观长安，其文化遗产无不具中国的意义。秦岭盘踞于长安，是中国地理的南北分界线，是长江与黄河的分水岭。南方的温暖，是因为有秦岭把从西伯利亚飘过来的寒风和冷气拦挡在了自己的脚下！

秦岭之谓秦岭，也标志着中国社会在春秋战国时代的一种进步，这便是周去秦来，周衰秦兴。从秦岭流出的沣河、滈河、洨河、潏河、河、浐河，潺潺溪溪，随物赋形，以种种角度汇入渭水。滈河与洨河所冲积，遂有御宿川。

杨雄说：“武帝开上林，东南至御宿川。”当年刘彻往秦岭去游猎，便经常夜寝御宿川。由潏河与河所冲积之樊川，先归周之樊国，后为汉功臣樊哙之食邑。

这里唐有韦族居韦曲，杜族居杜曲，楼台馆榭，花芳草绿，引一代骚客为之折腰，并留下豪华文章。崔护的人面桃花，就是在樊川发现的。樊川还分布着八大寺院，其中兴教寺葬有玄奘的遗骨，华严寺是华严宗的发源之地。沣河沿岸，有周文王丰邑、周武王镐京，砖瓦车轩，足以见证周的文明。神禾原耸立滈河与潏河之间，秦有皇戚葬焉，唐有僧钟荡焉。少陵原为浐河与潏河所环，地势高亢，厥土黄壤，承终南山而挽曲江池，为九州独绝。其初在周杜伯国，继为秦杜县，汉宣帝陵在这里的甘寨村一带，汉宣帝之妻许皇后陵在这里的司马村一带，卜者素以为风水极佳。明之藩王有九位入土少陵原，形成了磊磊九井十八寨，墓立石像，有马有羊，有虎有狮，也有文武大臣，无不高大魁梧，尤显雕刻艺术。少陵原夏日金黄小麦万亩，秋日碧绿谷物满目，农耕传统久有几千年。李白登临少陵原，北望汉家大冢与寝阙，兴之所至，赋诗曰：“秋水明落日，流光灭远山。”

长安的文化遗产繁则繁矣，盛则盛矣，不过此长安毕竟处于唐长安的边缘，它也只是历史的长安的一个部分。历史的长安，显然有更多的文化遗产。如果它们仍可以展露，那么其气象一定森然而震撼，会吸引天下人乘兴而来、怀念而去，可惜它们渐渐湮灭着。这种结局总让我产生一种隐痛似的折磨。好在世间还有一个长安，像一个梦，多少是一种安慰！

章怀太子墓壁画《狩猎出行图》（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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陕西历史博物馆藏

非常荣幸，我是长安人，出生在少陵原上。我的村子并不大，不过北有庙堂，南有戏楼，东西各有一涝池，妇女一般都在涝池洗衣服。村子有堡，堡有门，一条泥土白硬狭路向里延伸，两边房高门厚，以砖为墙，是地主的宅邸。我形单影只，经常在肮脏的巷子窜游。

长大以后，我离开了村子。我有一个感觉，尽管村子有父母之居，祖先的灵魂也在这里，然而不离开此地，我会非常痛苦的，而且注定一事无成。卑微若我，尽管未能远走高飞，不过也曾经铿锵奔突，抑扬激荡，以努力进取，无愧于长安。我是清醒的，多年以前我就知道自己没有漂洋过海的机会了，甚至连在京沪一带坐一把椅子吟诗著书的可能也渺若烟云。当然，即使我有神助，让我脱胎换骨，汗毛变成鹤毛，能够振翅以翔，我的故乡还是长安，而且永远也是长安。

某年月日，我得以在长安区工作，真是诚恐诚惶。偶尔往村子或街道去，见公路纵横穿插山川河谷原坂之间，树沿途栽，草在埂种，瓦房辞旧，高屋迎新，人皆匆忙，以努力改变生活！故乡处在急剧的变化之中，我要献上自己的敬意！不过我的忧虑也忽聚忽散，而且无可奈何！

西安古城墙

到底是谁在调控，长安在天下骤大骤小，其中央也移来移去？然而不管怎么幻化，自从世间有了长安之后，它就没有断绝过。我以为这有神之意。

站在此长安的任何一个点上，或是站在彼长安的任何一个面上，我都难免有所思。我不知道历史的长安是现实之长安的原型，还是现实的长安属于历史之长安的一种纪念，我不知道历史的长安是现实之长安的理念,还是现实的长安属于历史之长安的影子。

我经常把现实的长安与历史的长安融为一体，甚至会给存在的长安涂抹以愿望的长安之斑斓。我往往把今之长安与昔之长安重叠起来，甚至把小长安当作大长安，把真长安目为虚长安。我望着秦长安，呼着汉长安，牵着唐长安，想象秋风在吹渭水，万户捣衣有声。长安的意象，我挥之不去，触之即飞！有时候所思如幻，有时候很是踌躇。

左：懿德太子墓东壁《阙楼图》，右：懿德太子墓西壁《阙楼图》，陕西历史博物馆藏。

如果我强调长安是中国唯一的，那么我必遭人相讥，并问我中国何处不是唯一的！是的，中国任何一个地方都是唯一的，不过长安不但是过去的国都，而且国都永远寓于长安之中。

虽然过去的国都在其他地方也有，而且多有诸朝，不过只有长安使人有浓郁的故国之念，醇厚的旧都之情，并生千千之结，给人一种抚慰灵魂的淡淡而悠远的哀伤。

这是中国文化培养出来的，我有什么办法呢！长安无生土，长安无野草。长安是中国唯一的。

四、“唯一长安”仍待守护

有一天，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是谁给世间某一个地方名之以长安的？内涵是什么？是什么背景使他把一个行政辖域唤作长安？一种流行的解释是长治久安，而且竟成公论。不过我再三推敲，不以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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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解释，只不过是过去垄断中国社会资源的权力阶层的观念而已，它是为少数人服务的，是对付多数人的，是保证一种用以维护少数人安全和利益的秩序的。刘邦设长安县，建都长安，显然有让他的统治长治久安的愿望。可惜他的愿望未能实现，甚至连他自己的朝廷和后宫也乏治安，甚至他尸骨未寒，吕皇后就残忍地处置了他亲爱的戚夫人，有什么长治久安的呢？

我不能知道是谁名之以长安的，不过我可以想象他。我总觉得这个人是一位智者，他读书也多，阅世也多。他用知识与经验见证了战争的残酷，遂祈祷和平永在，祈祷强不凌弱，富以济穷，幼有所长，老有所依，矜寡孤独残疾无不有所养。他给一个行政辖域名之以长安，目的在给天下一个启示。

汉长安城出土的“千秋万岁”“长乐未央”“与天无极”瓦当，陕西历史博物馆藏。

然而仅仅如此并不够，长安必须有它的现代意义。既然是长安，那么这里就非常宜于生活。它的环境应该是追求生态的，起码天无雾霾，水无污染。它的制度应该在于能促使人获得尊严，并有充分的自由表达和自由信仰的权利。

给某一个地方名之以长安的智者，显然不懂什么现代意义，不过把以人为本的元素注入长安的内涵，似乎并没有违背他的设计吧！

在希腊今之雅典西南一带，有一些残断的建筑，白石磊磊，芳草萋萋，便是雅典卫城。这些足有三千年的建筑，以雅典娜神庙为主体，是希腊人祭祀雅典的保护神雅典娜的。希腊人一直视其为文化遗产，并为之修建了雅典卫城博物馆。希腊人始终把这里当作圣地，因为它是希腊文明的象征，甚至是国家的象征。耶路撒冷当然也是圣地了，其中有一段哭墙，早就变成了犹太人信仰与团结的象征。罗马帝国有一度占领了耶路撒冷，犹太人四散而逃，然而不管多么危险，一直有犹太人返回这里，望着哭墙，摸着哭墙，泪水涟涟，以表达失国之痛，并祈祷上帝保佑犹太人。即使现在也还有犹太人纷纷往哭墙去诉求对故园的所盼。显然，耶路撒冷及其哭墙，使犹太人产生了一种巨大的向心之势。什么是文化的力量？这就是文化的力量！

雅典卫城复原图

中国人在过去也是有故园之敬的，而且形成了典礼。秦始皇平定四海，便先归陇西与北地，登崆峒山，又在雍城作拜，以后才浩荡巡游并封禅。周人从豳发展到岐，发展到丰邑，又发展到镐京，至周武王消灭殷纣王，成为天下之主，是积十数世努力而成功的，所以在殷墟处理了政务之后，周武王便归豳，站在一个高台上，以告祖宗之灵，并祭祀岐曰：“天作高山，大王荒之。彼作矣，文王康之。彼徂矣岐，有夷之行。子孙保之！”

殷人箕子，原是殷纣王的大臣，事君极忠，然而殷纣王无道，荒淫奢侈，拒谏害良，他便披发佯狂，以保其身。殷纣王以为箕子真疯，便抓他进了监狱。周武王克殷，解放了他，向他请教管理天下的方略，并派他在一方执政。几年之后，箕子有事情经过殷之朝歌，见宫室弃毁，寂寞荒凉，草和谷物竞长。他想到殷纣王败坏朝政而丧河山，又愤慨，又悲伤。他大哭，不宜；他暗泣，也不宜，因为暗泣像妇女，随作歌以慷慨其意，歌曰：“麦秀渐渐兮，禾黍油油。彼狡童兮，不与我好兮。”

遗憾今之中国人重于向前看，忽略向后看，不注意自己是从什么地方来的，根在何处，其宗何态。这也不奇怪，20世纪一浪汹于一浪的批判运动，横扫了中国的精神文化，甚至极尽亵渎，竭力摧毁，以把其彻底清洗。随着社会转型，中国人一夜之间便进入了发财致富的高速公路，并在全球化之中实现城市化，从而有了理由，让层层数以千百年之帝王的或民间的中国的物质文化，包括形胜、史迹和遗址，退避而去，以便建高楼、修大厦、营造豪宅，焕然为新。

悲哀啊！先是精神的文化即文化的软件公然遭到戕害，接着是物质的文化即文化的硬件变相遭到铲除。悲哀啊！中国文化何以载之？什么时候中国文化才能终止衰落？什么时候中国文化才可以巍然而灿然，受天下人敬仰？

五祀卫鼎，铸于西周恭王时期，陕西历史博物馆藏，被誉为“青铜史书”。

我一直有一个请求。我也怀疑我的请求会得到什么反应，我更知道我的请求已经晚了，几乎没有什么用了，不过我还是要请求，而且呐喊：不要让挖掘机轻率地在悠久而伟大的长安乱创，不要简单地拆卸它的石头和砖瓦，不要随便动土，因为长安是一个母系氏族留下了陶罐的圣地，是存有周人青铜器的圣地，是老子遗其真言的圣地，是孔子只能梦见而没有脚踏的圣地，是埋着统一了中国的秦始皇的棺椁的圣地，是为中国开拓了疆域的汉武帝拜天的圣地，是有唐一代为中国创造了辉煌文化的英雄活动过和诗人歌颂过的圣地，是日本军队在1937年至1945年之间千方百计企图进入而怎么也不能进入的圣地，是神一直关注着的有云飞扬的天作之府。

长相思，在长安！